2013整体改革大幕拉开 经济回升幅度有限

贾康高培勇陈道富马晓河范剑平林义相滕泰刘健钧朱中一

编者按：2013年已至。作为十八大之后的开局之年，今年被寄予厚望。整体改革的大幕将徐徐拉开。在世界经济整体处于深度转型调整期的大环境下，中国经济如何实现自身的持续健康发展？处于深水区的经济体制改革如何推进？宏观调控政策将如何实施？扩大内需最大潜力之所在的城镇化怎样才能积极稳妥地推进？证券时报专家委员会委员就上述热点问题深度研讨，并对2013年中国经济的运行态势进行了展望。

2013年，我国经济运行在企稳回升的惯性和稳增长措施继续显效的叠加作用下，将有一个较好开局，全年增速可望达到8%以上，同时，提高增长质量、优化结构、加快发展方式转变将作为经济发展建设中的主要着力点，取得实质性进展。

在经济处在底部的情况下，淘汰落后产能，将心思更多放在促进改革方面，这样基础会打得更加扎实，将来的回升也会更具可持续性。

全球经济艰难复苏

主要经济体走势继续分化

美国经济复苏是大概率事件

证券时报记者：近日美国参众两院投票通过了避免“财政悬崖”的法案。在您看来，2013年的美国经济是否会有所起色？

刘健钧： 美国“财政悬崖”有可能被填补为“财政凹道”。美国经济缓步驶出“财政凹道”并最终复苏将是大概率事件。

作为不同利益集团的代言人，民主、共和两党在填补“财政悬崖”问题上的着眼点自然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两党对以下方面问题有可能率先达成共识：一是暂时延长对中低收入家庭的税收优惠政策，但提高部分高收入家庭的税收和堵住部分企业和富人的税收漏洞。目前两党在对富人增税问题上的主要分歧是增税幅度和起征点。二是延长对研发活动的税收抵扣、对固定资产投资的加速折旧、对小企业的税收减免等有助于促进经济复苏的暂时性税收优惠政策。三是按期提高社保税税率和开征医保税，并允许紧急失业救助计划自动到期。

目前，两党均有意通过挑选出某些削减政府支出的项目来暂缓启动“自动削减赤字机制”。不同的是民主党支持大幅削减国防开支，而共和党则希望通过削减医保等国内支出来替代削减国防开支。尽管暂缓启动“自动削减赤字机制”势必导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进一步扩大，直至突破2011年8月新上调的法定债务余额上限16.4万亿美元，但是再次上调法定债务余额的大门始终是开启着的。

贾康：试想一下，一旦启动自动减税程序以及受美国国债上限约束，2013年美国赤字减少而经济萎缩，就业岗位要缩减600万人左右，失业率攀升到12%左右等等，这是一个对经济生活很有威胁性的假设情景。

把“财政悬崖”问题和美国已经在前一段时间屡次提出并实施的“量化宽松”结合在一起考虑，可以做这么一个小结，即美国在未来的短期到中期，最大可能性是有惊无险地延续其在世界金融危机之后的复苏过程。这个复苏过程可能有种种的争议、困惑、挑战，但仍然要看到美国有它自己在经济修复方面的内在力量，同时也具有别的经济体无法比拟的综合优势，基于此，美国有希望相对顺利地走过这个复苏过程，这会成为大概率事件。

陈道富：美国两党协商形成新的折中协议，美国经济将因此略受影响，但美国的房地产和消费市场有所复苏。总体来看，美国经济今年仍将保持缓慢复苏态势，经济增长有可能略低于去年水平。

欧债问题重点仍是政治博弈

证券时报记者：您认为，2013年欧债危机是否可能继续发酵？

陈道富：欧洲的状况有所好转，银行联盟也有所进展，但欧洲经济的不景气仍将持续。今年以来，欧债危机促使欧洲更加务实地沿着一体化方向发展，更好地平衡经济增长、结构性改革、流动性压力和欧洲一体化进程的关系，但希腊、西班牙和法国的经济走势仍值得关注，德国仍将是欧债危机走势的核心因素，政治上的博弈是重点。

刘健钧：短期看，欧洲主要重债国债务风险已有所缓解，但是危机反复发作甚至升级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中长期看，欧盟可望通过建立健全财政联盟，在平衡财政紧缩和经济增长关系的前提下，对各成员国财政制度逐步进行根本性改革，对本国经济逐步进行彻底的结构调整，从而逐步走出欧债危机。

首先，欧盟各方对欧债危机展开继续救助的潜力仍然较大。其次，欧盟各利益攸关方已经认识到欧洲债务危机的症结所在，为各方寻求通过建立财政联盟机制处置主权债务问题奠定了认识基础。第三，欧盟各成员国为建立财政联盟，已经做了大量基础性工作。

从未来可能的路径看，欧洲可能会从成员国通过让渡部分主权建立低限度的财政联盟，逐渐过渡到最终建立在政治一体化基础上的实质性财政联盟。但是财政联盟的建立健全不可能一蹴而就，而只能是逐步渐进的。往往要等到危机深化到足够程度，大多数民众意识到“唯一出路是接受救援”的时候，受援国领导人才可能对财政制度进行根本性改革，对本国经济进行彻底的结构调整。

全球经济仍将深度结构调整

证券时报记者：请您预测一下2013年全球经济整体走势？

范剑平：2013年国际经济环境依然复杂多变，全球经济仍将处于深度结构调整之中，经济增长动力不足，但有利因素会逐渐增多，预计比2012年有所改善：一是美国房地产、页岩气、智能化制造业、量化宽松强化了美国经济增长的动力。二是直接货币交易(OMT)为欧洲赢得了解决债务危机的时间。三是印度和俄罗斯等新兴市场国家正在谋求结构调整、对外开放的政策突破。以墨西哥、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尼日利亚、越南等国为代表的“新11”集团因各国政策突破带动经济更加开放，成为新兴经济体的发展亮点。世界经济总体增长率将略高于2012年。

陈道富：从全球经济走势来看，各经济体经济走势的分化仍会持续，新兴经济体仍会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拉动因素。

刘健钧：全球经济继续向复苏方向发展，但复苏进程非常艰难，特别是不稳定、不确定性因素依然很多。其中，美国经济出现回暖迹象，但可能继续保持弱势复苏格局；欧元区经济目前仍处于普遍下滑过程，2013年下半年可望趋向复苏，但不确定性较大；尽管新兴经济体在全球经济复苏的带动下可望步入复苏周期，但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增长势头减弱，经济金融运行风险增加。

滕泰：2013年全球经济形势依然难有总体好转，发达经济体仍有较多困难。其中，美国在没有新一轮产业革命的背景下，经济难有大的起色，但也不会出现大的下滑，全年增速将在2%左右；欧洲经济的持续衰退又与债务国的偿债能力形成恶性循环，家庭和政府部门去杠杆化决定了2013年欧洲经济依然难以走出泥潭；中日钓鱼岛争端以后，日本经济更加雪上加霜，预计2013年经济增速将下滑至1%以下。

林义相：尽管经济形势有所缓和并好转，但国际政治关系挑战颇多。如果站在今天的经济增长率向前看，美国将是一个平缓的上坡，过几年有可能到坡顶4%～5%；欧洲是一个平缓的下坡，能够看得到底，坡底是维护欧元所能容忍的极限；中国是短期上坡后的可能长期下坡，最大的不确定性是下到坡底之前可能有断崖。

我国GDP或有8%以上增长

兼顾稳增长、调结构和控房价

当前经济已基本企稳

证券时报记者：刚刚过去的2012年，中国经济呈现出从低到高的运行轨迹，多项数据显示，中国经济目前已企稳向好，对此您是如何判断的？

马晓河：2012年，中国在世界上仍然属于高速增长经济体。同美欧发达国家相比，中国还有巨大的经济增长空间，最让人担心的是宏观调控一旦放松经济就会过热和出现通货膨胀；而欧美日等国家缺乏经济增长空间，最让人担心的是经济停滞和萎缩。

范剑平：目前中国经济已经触底企稳，再进一步下跌的可能性极小，然而经济回升的幅度也较为有限，不会出现V形大幅反弹。2013年我国的宏观调控政策，稳中求进中应该是稳增长和控房价相兼顾、稳增长和调结构相结合。

经济周期通常分为长周期、中周期和短周期。经济周期的短周期经常被看成是库存周期，由库存决定，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库存调整对于短周期的作用非常大。经济回落的时候，企业去库存化，会对经济起到助跌作用；经济回升的时候，企业又会补库存，这样会对经济起到助长的作用，去库存去得越彻底，将来经济的反弹越有力。

经济预测主要观察两个最重要的技术节点：第一是工业的库存增长速度要降到生产的增长速度之下，出现一个相对减库存的状况；第二是工业库存出现负增长，整个工业库存的总规模出现负增长，这两个技术节点是判断未来经济反弹速度的一个重要指标。目前我国去库存化并不彻底。去库存拖泥带水，经济反弹势必吞吞吐吐。因此，可以判断，经济基本企稳，但回升幅度有限。

林义相：2012年的最后一个月，中国社会和股市因为十八大而一改此前的悲观。出现这种相对乐观的情绪，除了对经济很可能已经在三季度见底的判断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对于十八大后的新领导、今年换届的新政府以及可能的新政策，充满了期待。

陈道富：短周期因素稳中回升，但内生的投资动力仍不强。2012年9月份以来，经济企稳回升态势越来越明显。虽然存在补库存、基础设施投资扩大、生产经营活动有所恢复等短期复苏，但推动实体经济投资大规模扩张的条件并不具备，经济复苏力量并不强劲。经济需要在这种环境中，逐步从负债支撑的资产扩张，转向有助于成本、费用节约的投资。

GDP或有8%以上增长

证券时报记者：2012年已经过去，2013年中国经济走势又如何呢？

范剑平：2012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环比增速一个季度比一个季度高，运行轨迹是从低到高。由于2011年四季度基数比较低，2012年四季度即使用同比来看，也会出现回升。由于去产能化的结构调整没有完成，如果主要精力放在调整结构方面，而不是用一轮新的刺激政策去挽救速度，2013年经济可能保持在结构调整中企稳和小幅回升的态势。预计2012年我国经济增长速度为7.7%左右，2013年预期目标为8%，实际运行结果可能比8%更高一点。这种温和的增长，可以稳中求进，在经济处在底部的情况下，淘汰落后产能，将心思更多放在促进改革方面，这样经济的基础会打得更加扎实，将来的回升也会更具可持续性。

马晓河：2012年经济增长的低谷出现在第三季度，第四季度和2013年经济增长将会掉头向上出现回升，但回升力度不大。2012年经济增长速度总体会低于2011年，全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可能在7.5%～7.8%之间，2013年在8%以上。

林义相：继2012年7.8%左右的经济增长率之后，2013年的中国经济增长很可能超过8%，比如说8.5%上下。相对于过去三十年近10%的增长而言，这样的增长率是低的，但相对于已经明显降低了的预期，却是让人高兴的。

贾康：我国2012年全年经济增长的“龙头指标”——国内生产总值增幅将达到7.7%左右，在复杂局面中实现年初设立的7.5%目标。 可以预见，2013年，我国国民经济运行在企稳回升的惯性和稳增长政策措施继续显效的叠加作用下，将有一个较好开局，全年增长速度可望达到8%以上，同时，提高增长质量、优化结构、加快发展方式转变，将作为经济发展建设中的主要着力点，取得实质性进展。

陈道富：从短周期来看，经济已处于底部回升的阶段。考虑到2013年是十八大开局之年，地方政府存在投资扩张冲动，基础设施投资有望加速。经济短期因素的稳中回升态势较为明显。但在世界经济复苏缓慢预期下，企业进一步扩张产能预期并不强烈，我国也不宜简单地扩张产能。这制约了我国制造业投资的增长速度。由此可见，2013年虽然存在补库存、基础设施投资扩大、生产经营活动有所恢复等短期复苏，但推动实体经济投资大规模扩张的条件并不具备，经济复苏力量并不强劲。预计2013年我国GDP的增长会在8%以上。

CPI增长在3%左右

证券时报记者：2012年以来，消费者物价指数(CPI)一直呈现回落态势，近两个月出现了回升，您对2013年的物价问题是如何判断的？CPI会呈现什么样的走势？

陈道富：现在中国的物价，一方面生产领域是负增长，反映了产能过剩、世界大宗商品的波动；另一方面中国的零售商品价格是正的，CPI是正的，而且是在中国GDP连续十个季度降到7.6%的情况下保持正值，而从过往历史来看这时候的CPI应该是负的，这是中国的两股力量综合的结果：一方面是产能过剩，反映在生产端，生产者物价指数(PPI)在下跌；另一方面我们各种生活成本上升，物价走高，这是需要看到的因素。

对于物价有两个判断：一是短期内，特别是对于2013年来说，物价问题还不会构成最主要的威胁，增长在3%左右。因为这两股力量仍然在起作用，对经济的判断是底部震荡的情况下，既不会有快速复苏带来物价的反弹，也不会有过快的调整产生通货紧缩。但是，有一个情况值得注意，中国物价的背景发生了变化，中国的存量货币很多，大家不知道钱怎么花，到处是理财产品，怎么保值，怎么战胜通货膨胀，大家都有这样的心理。另一方面世界经济的财富成本又很高，这说明了社会上的这些钱都在虚拟经济中转，没有到实体经济。

范剑平：目前价格谷底已过，粮价行情以涨为主，元旦春节季节性因素都会促使CPl涨幅略升。2013年随着经济回暖，PPI和CPl都会高于2012年的涨幅。但我国的物价水平不会有很大的波动，通胀压力不大。

滕泰：2012年年底的月度CPI刚刚轻微反弹，就已经有人说物价拐点，甚至担心通胀。事实上，2013年通胀并非主要矛盾，预计全年CPI不会超过3.5%。由食品尤其是猪肉价格主导的中国式CPI可能在2013年的中期明显上升，并在2014年中期达到一个阶段性高点。由原材料价格变化而影响的CPI波动因素在2013年可以忽略不计。

采访嘉宾：

国家信息中心首席分析师 范剑平

中国社科院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 高培勇

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所长 贾康

中国房地产业协会副会长 朱中一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综合研究室主任 陈道富

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副院长 马晓河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 刘健钧

万博兄弟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 滕泰

北京天相投顾公司董事长 林义相

(本版撰文：李巧宁 贾壮 郑晓波 张达 许岩 尹振茂 魏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