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前驻华大使芮效俭中美需要寻找新平衡点

周佳

[ 中国和美国的新领导人需要找到一个方案，来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满足中国国防现代化的需求，同时又不能使中国加强的军力把美国排除在亚太之外 ]

　　曾在1991年至1995年间任美国驻华大使的芮效俭（J. Stapleton Roy）是当今美国外交界和学术界首屈一指的中国问题专家。从国务院情报和研究部助理部长职位上退休后，芮效俭一直致力于东亚地区的研究，现为威尔森中心（Wilson Center）基辛格中美关系智库（Kissinger Institute o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的主管。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在纽约大学美中关系研究中心独家专访了前驻华大使芮效俭。芮效俭非常看好中国新一届的领导人，他还表示，美国会继续在亚洲加强力量，“中国和美国的新领导人需要找到一个方案，来找到一个平衡点”。

　　第一财经日报：请展望新一年的中美关系。

　　芮效俭：亚洲增长最快的国家是中国。但是从历史上来看，最近50年来很多其他的亚洲国家和地区也取得巨大的进展。最早有日本，后有韩国、新加坡、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人称“四小龙”。所有这些国家和地区总共只有2亿人口，而中国内地就有超过13亿人口。所以，中国的迅速增长有可能打破现有的平衡。

　　当然，美国不会像遏制苏联一样遏制中国。毕竟，苏联希望输出革命改变世界，而且动用武力来扩张影响。遏制中国一则师出无名，再则中国周边国家在中国崛起时都得到经济实惠。日本、韩国和东南亚各国都希望与中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但同时恐惧中国的崛起。所以，美国需要重返亚洲，为亚洲国家建立起信心，保证中国可以和平崛起，亚洲国家同时能够得到保护。过去10年，美国专注于中东，没有足够地关注亚洲对美国的需求。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东盟开始举办东亚峰会的时候美国还没有决定参加。现在美国应该重返亚洲，恢复应有的平衡。

　　中国和美国的新领导人需要找到一个方案，来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满足中国国防现代化的需求，同时又不能使中国加强的军力把美国排除在亚太之外。中国曾经受过侵略，过去的战争都在中国国内进行，中国现在经济腾飞，确实有理由也有需求发展军力保证御敌于国门之外。但同时，美国对日本、韩国、菲律宾等亚洲盟国有军事义务。美国不能够让盟国对美国失去信心。

　　日报：在新的一年对中美贸易关系有何展望？

　　芮效俭：中美贸易有很多争端。但是中美有战略与经济对话机制，都接受WTO的仲裁。贸易关系受到贸易协议内在的规律影响。出现贸易争端往往是个案，例如美国要求中国加强知识产权的保护，中国要求美国公平对待中国企业在美国的并购等等。

　　日报：今年我们又听到美国对人民币汇率的指责，请问明年汇率争端是否可能缓解？

　　芮效俭：我认为除非极端情况出现，汇率争端明年会变得不那么重要。首先，中国经常账户盈余占GDP的比重已经下降到2%，而几年前这个比重是10%。经常账户盈余通常是一个货币低估价值的指标。就像经济学家指出的那样，中国经常账户盈余的减少说明人民币汇率已经接近公平价值。虽然，美国对中国有很大的贸易逆差，但是同时中国也是美国出口增长最快的贸易伙伴。很明显人民币汇率没有影响美国对中国的出口。汇率问题更多的是历史，而不是当前的重点。如果对美国在中国的企业进行调查，你会发现他们更关心知识产权保护，公平的市场准入，还有在中国不断提高工资的环境下留住员工等问题，而不是人民币汇率。

　　至于对人民币汇率的指责，更多的是政治驱动的。那些指责中国操纵汇率的人，没有考虑民众对价廉物美商品的需求。他们只看到就业问题，却无视生活质量问题。这不是一个全面看问题的方法。美国消费者的权利和工人的权利同等重要。你可以有侧重地看一个问题，但是你必须认识到任何事情都同时有利弊。

　　美国历史上开发西部的时候，因为工厂搬迁到西部，也造成新英格兰地区在19世纪出现长期的失业等萧条状况。就业机会就算在美国国内流动，也会造成没有竞争力的地方工人失业的状况。所以我们应该更加聪明地看待与中国贸易的问题。

　　此外，贸易统计没有真实反映加工利润分配的问题。把出口商品的所有价值都算在最终组装出口国家的头上是19世纪时的方法。在信息时代，我们应该有能力做更加精确的统计。

　　日报：中国大量持有美元和美国国债对中美关系有什么积极的影响？

　　芮效俭：中国不可能卖掉手中的美国国债，因为这会让中国蒙受重大的损失。一旦中国开始甩卖，美国国债价格就会迅速下跌从而损害中国手上剩下的国债。而且，中国对美国大量出口得到大量的美元。中国如果把美元换成其他的货币会承受更大的市场风险。另一方面，如果中国停止买入美国国债，国债利率就早晚会上升，美国就必须支付比现在高得多的利息。所以，这是共同利益下的紧密关系。

　　日报：您对中国的经济展望如何？

　　芮效俭：主流观点认为中国经济会软着陆，保持健康的增长，但是不能继续保持过去20年来的飞速增长。中国已经是第二大经济实体，如果能保持每年6%的增长也已经是很出色了。我觉得中国会面临新的结构性问题。特别是计划生育造成劳动力人口的减少。到2020年，20~25岁年轻人的人数将下降一半。对于中国的出口企业，这个年龄段的工人是主力。中国的出口企业将面临工资上涨的巨大压力。这会损害中国出口商品的价格竞争力。

　　日报：如何看待“财政悬崖”？

　　芮效俭：“财政悬崖”的危害是不容低估的。“财政悬崖”会损害经济，对特定人群的税率会大幅提高，政府的开支，包括国防开支都可能急剧减少。坐视美国落入“财政悬崖”是用极端错误的方法来解决财政赤字问题。

　　解决财政赤字必须有一个良好的方案，把负担分摊减轻到不至于阻碍经济发展的程度。我认为总统和国会必须达成一个妥协，防止“财政悬崖”的发生。否则，这将会给国际社会发出信号表明美国现有的政治不能有效地解决自己面临的头号问题。

　　发生“财政悬崖”的危险目前看来还不小。希望两党能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