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by myself 和美债危机

All by myself 和美债危机

——《彭博商业周刊》乐思经济专栏系列

程实

每一季《中国好声音》，最令人回味的，都不是最后的冠军之夜。回想2013年这一季，结束两周之后还能让我记得的，只有三首歌：第一首是《Hey Jude》，老Simon和小毕夏唱出了老摇滚的纯真无暇；第二首是《I’m yours》，李琦用他貌似并不擅长的律动模式唱出了本季冠军对音乐的至诚领悟；第三首则是《All by myself》，人气爆棚的姚贝娜就是因为这首歌的演绎失败离奇输给了实力明显不济的宣萱。最让我耿耿于怀的，就是这第三首歌，我清楚地记得，那一个周五的节目尾声，当《All by myself》的歌名报出，我立刻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因为我很清楚，这是一首非常好听的歌。不过，很快我就失望了，以我纯业余的音乐素养，倒是没有听出评委所说的破音，但我明显感觉到，姚贝娜的演绎少了点什么。

坦白说，即便姚贝娜的表现并不惊艳，我依旧没有想到她会输给宣萱。毕竟经历过时间考验的东西，都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挡的魅力，《All by myself》是1997年格莱美最佳专辑的主打歌，之前则是1976年全美连续六周的亚军单曲，它的旋律更是部分采用了1901年诞生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在《BJ单身日记》、《老友记》和《流星花园》里，《All by myself》作为插曲的出现都是让人感动万分。

这样一首好歌，却变成了唱功卓越的姚贝娜的滑铁卢，且不去说选秀节目背后的那些商业缘由，就从音乐本身来说，也有令人唏嘘之处。有人说，姚贝娜会失败，是因为能力不够，《All by myself》太难了，副歌音阶高到吓人，完全超出了她的驾驭范围。对此我实在不敢苟同，《All by myself》的确是因为Celine Dion的激情演绎而闻名遐迩，但原唱是1975年的美国男歌手Eric Carmen。严格意义上说，Celine Dion只是翻唱，副歌音阶的提升也是为Celine Dion量身定做的“改编”。任何一首好歌，都会有不同风格、同样精彩的改编，《All by myself》也不例外。我最喜欢的《All by myself》，不是高亢的Dion版本，而是年轻时无意间在一盘记不得名字的专辑里听到的小野洋子版本，就着吉他青涩的音调，她浅吟低唱出一曲温婉的《All by myself》，把歌词里的满腔愤懑唱得柔弱可人，没有超高难度，却把孤寂唱成了一把温柔的利刃，缓缓刺进听者心里，还没来得及感到痛，就被带着莫名幸福的怜惜之情所淹没。

在我看来，就《All by myself》这首歌的演绎而言，姚贝娜所缺少的，不是能力，不是Dion的嗓子，而是小野洋子的灵气。《All by myself》，从曲到词，就是孤独的一种叠加。Dion用激昂和高亢表达出了在孤独前的倔强和坚强，这的确振聋发聩，但面对孤独，就一定要坚强吗？相反，小野洋子却毫不遮掩自己的脆弱，这种坦荡和简单反而传递了另一种感人至深的力量。听姚贝娜用Dion的方式唱《All by myself》，我从心底感到悲叹，干嘛要同样高亢，何必要故作坚强？

孤独并不可耻，脆弱并不可怕！但遗憾的是，偏偏有很多人，时刻不愿放下坚强的伪装。殊不知，敢于接受孤独、敢于流露脆弱，才是真正的强者，才有机会变得更强。人生如是，音乐如是，经济亦然。

从2008年以来，全球经济的背景音乐就像换成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忧伤、寒冷、暗藏愤懑和不安，新兴市场经济体努力把独立增长的坚强演绎得激情澎湃，却像姚贝娜一样破了音；而作为冷战结束后单极世界里孤独的领头羊，美国似乎却从来不会去掩饰危险和窘境，从2008年9月雷曼兄弟倒闭，到2011年8月国债上限危机，到2012年末财政悬崖，再到2013年10月的政府停摆和新美债危机，美国经济一次又一次颠簸在风口浪尖，像小野洋子一样将自己的脆弱展露无遗。但神奇的是，美国经济的复苏却演绎得格外精彩，不仅美国经济增长呈现出周期性领跑的卓然态势，美国股市也在连续创出新高，就连最新闹得沸沸扬扬的美债违约担忧也没有动摇美国国债的超然地位，反倒是美债避险需求的替代物黄金，最近的价格莫名其妙地大幅下跌。

事实表明，虽然看上去麻烦不断，但美国经济却在次贷危机和新旧两版债务危机的肆虐下萌生出可持续增长的新芽。美国经济在危机中的涅槃，恰恰类似于小野洋子对《All by myself》的精彩演绎，面对年少轻狂后的孤寂和困难，美国没有故作坚强，没有粉饰太平，而是坦然承受透支增长和泡沫堆积的长期代价，让美国经济的风险和脆弱敞露于阳光之下。

孤独并不可耻，因为真正的经济强者并没有可以比肩的同行者，美国用包括三轮QE在内的一系列内视性政策为消费复苏和蓄力创造了条件，美国经济增长则由此呈现出全球罕见的内生驱动迹象，而未见明显减弱的经济金融霸权力量也为美国孤独地虹吸全球资本助力提供了帮助。脆弱并不可怕，因为只有让隐性风险“显性化”才能真正有望转危为安，美国经济在一个接一个的危机阵痛中完成了风险出清，房地产市场去泡沫化，金融业去杠杆化，家庭资产负债表更趋平衡，政治力量长期分散带来的失衡风险也借由假戏真做的两党闹剧得以释放。且不论美国危机中的所作所为带来何种外溢性影响，就美国分析美国，不强求、不蛮干、讲策略、敢露短，本身也是一种实事求是、顺势而为的经济发展智慧。

说实话，2013年这一季《中国好声音》，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有能力的姚贝娜没有带着自己的领悟、用自己的方式去演绎《All by myself》；而危机后这一季全球经济赛跑，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有能力的新兴市场经济，能够放下矜持，不再假装坚强，不于增长数据上“飙高音”，而是结合自己的资源禀赋，直面自身的潜在风险，用适合自己的方式真正演绎出经济发展“All by myself”的无上精彩。

（作者系经济学者，微信公众号“shihuashijing”，作者新著《盗梦空间与亚当斯密：电影与经济的思想共鸣》已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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