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保险应为“美丽中国”负责任

小时候，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偷偷跑到钓鱼台后身儿的玉渊潭玩耍。

当年的玉渊潭还是个野园子，植被茂密、湖水清澈，置身其中，可做的有趣的事情数也数不完，一年四季都是孩子们的乐园。印象最深的是，每到夏季，清晨、傍晚，走在、跑在林荫遮蔽的路上、开满不知名野花的草地上，都要格外小心，否则，就有可能踩到那些旁若无人四处溜达的大大小小的蛤蟆们。随便逮住一只，握在手里，湿湿的、滑滑的、凉凉的，还有那颗恐惧的小心脏，在手心不断撞击出阵阵战栗……

这样的趣事，不知何时，就那样悄悄而又决绝地永逝于我的生活，乃至吾不复梦见这种蹦蹦跳跳躲避蛤蟆军阵的日子也久矣，偶尔把它从记忆深处搜刮出来讲给女儿听，宝贝儿眼神中的迷茫，倒与一年级时候听奥数老师“胡吹”排列组合的妙趣时有得一拼。这也难怪，在我的印象里，青蛙之类的小动物于她而言，就应该不过是电视电影中一个遥远的、或有趣可爱、或微不足道的角色罢了。

自然环境对于青蛙这类的小生命而言，其实原本无所谓强、无所谓弱，上亿年沧海桑田的考验，早已把二者锻造成和谐依存的典范。使自然环境的面目逐渐狰狞凶恶起来，人类活动当然居功至伟。统计数据显示，仅我国2008至2011年间，就发生突发环境事件568 起，平均每2.6天一起，“紫金矿业泄漏污染事件”、“大连输油管道爆炸引发海洋污染事件”、“杭州苯酚槽罐车泄露引发新安江污染事件”、“山西长治苯胺污染事件”以及今年初多地出现的持续雾霾天气等等，真是信手拈来、不胜枚举。拜这一个又一个的“事件”所赐，我们的下一代真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拥有用双手感知小青蛙们鲜活生命的机会。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终于要建设“美丽中国”了。但人世间的事情，往往喊口号最容易。比如当年那个“后发优势”的号子，满世界喊得震天响，但一路走过来，竟蓦然发现，别人走过的弯路，我们一步也没少走。现在琢磨琢磨，这样的“号子”就颇有夜行者吹出的口哨儿的风范。对“号子们”如此“盖棺论定”，似乎有点儿过于刻薄，但具体到发展经济却以污染环境为代价这件事上，如此“论定”一下，自信仍不失厚道。但愿在即将展开的、轰轰烈烈的建设美丽中国的过程中，能让后发优势真正显现一次威力。

“建设美丽中国”，需要双管齐下——新来的不要添乱、作恶，以前的也要改邪归正。在这个建设过程中，显然是有国外的成功经验可资借鉴的。比如，通过责任保险的制度安排，垫平良性循环的发展道路。我们只有切实把握住国内外既往的经验教训安排自己的建设，才能真正发挥“后发优势”，实现“弯道超车”。

从国际上的成功经验看，环境污染责任保险是实施环境风险管理的市场化手段，对遏制污染物排放和健全环境污染损害赔偿制度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从保险机制看，环境污染责任保险的推行，有助于实现经济和环境的“双赢”。一方面，通过保险的“挂钩机制”，“好企业”少缴保费，“坏企业”多缴保费，能持续强化环境责任主体的内在压力，让参保企业真正地“动”起来，积极排查风险隐患、全面提高污染防治能力，这将从根本上提高企业推进低碳转型发展的内在动力。另一方面，通过保险的“埋单机制”，可以在“事件”发生后及时对受害人给予赔偿，有效缓解和减少矛盾纠纷，打破“企业污染，群众受害，政府埋单(全民埋单)”的困局。

外来的“真经”虽好，而且也早就传到“东土”，但截至目前，还少人心甘情愿地认真诵念。上面提到的一个又一个“事件”中，最终由保险“埋单”的少之又少、微乎其微。造成目前这种现状的原因包括：我国还没有一个支撑环境污染责任保险发展的制度体系，在这个缺失的体系中，应该包括监督检查机制、损害赔偿机制、责任追究机制等；保险公司在经营中很难获得企业的历史污染事故损失、污染风险管控能力等方面的真实数据，无法进行风险判断；保险公司和风险企业相互之间防范心理很强，仍处于远远地“大眼瞪小眼”的阶段。

其实，前些年，一些地方已经开始试点环境污染责任保险，但由于这些原因的存在，试点效果非常不理想。比如，一些地方的道德风险和逆选择问题很突出。在信息严重不对称的情况下，由于绝大多数企业没有动力购买环境责任保险，而少数高危行业出于转移风险的考虑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大数法则不能发挥作用的背景下，保险公司就面临较大的风险。时间没用多长，双方自然一拍两散，这项工作的倡导者也自然被晾在了一边。

今年初，环保部与保监会联合印发《关于开展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提出在“涉重金属企业”等高危行业启动“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出发点虽好，但试点工作的前景极不乐观。从目前了解到的保险公司的反馈看，大家都对只要求“高危行业强制保险”颇为不解，因为抽掉“大数法则”的基础，保险保障契约虽能订立于一时，但终究难以持续：照顾到高危行业企业，保险公司将暴露在风险之下；照顾到保险公司，高危行业将难以承担保费成本。真的很难两全其美。

如此看来，即使真经在手，也不能只拣顺溜儿的念，必须老老实实从第一行、第一个字开始，否则，“青山绿水咒”就有可能最终变调成其他什么恼人的咒语。

全国政协委员、人保集团董事长吴焰今年提交了一份《加快发展环境污染责任保险，促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提案，从制度建设、运行机制等方面详细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保监会副主席李克穆也在参会期间表示，推出环境污染强制责任保险要通盘考虑，慎重推进。二人都属保险业内人士，其言论虽可能被人扣上“部门色彩浓”的“帽子”，但结合国际成功经验看，其意见和建议是中肯的、符合规律的、值得推行的；尤其可贵的是，我们从中看到了保险人亮明了责任保险必须为“美丽中国”负责任的态度。

真的希望这样的建议能尽快变成实际行动。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和子孙一起，重蹈儿时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