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大趋势

宋国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教授

　　倘若回顾历史来观察刚刚过去的习奥会，会发现此次会晤安排可能已经预示了某种趋势性的东西。

　　两国实力的总体平衡是一种无法阻挡的趋势。按照购买力平价统计，无论是经合组织还是IMF，都认为中国的GDP在2025年之前的某个时间点超过美国将是个大概率事件。无论相信与否，至少从GDP这一最为根本和重要的衡量国家经济实力的指标看，中国将会和美国平起平坐，甚至就此取代美国，从更广的历史维度看，这也是美国过去100多年以来全球经济领先地位的首次失去。即使在面临苏联威胁和日本挑战的年代，美国也是一直牢牢地占据着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的位置。

　　对未来中美关系的预测，最好都放在这样一个框架下进行。在GDP超过美国之后，中美实力对比会出现两种可能性。其一，GDP仅仅是中国全面超过美国的序曲。伴随着GDP超过美国，中国将会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包括文化、军事、科技甚至制度等领域追上美国。这并非不可想象。如果我们能够客观承认中国在过去30多年的经济发展已然是人类历史的一个奇迹，那么就必须承认这些推动中国创造奇迹的因素不会突然消失，而是会继续推动中国向前发展。这是一种必要的自信。但同时，这种全面超越也不会在短期内实现，可能需要50年左右甚至更长的时间。美国经济自19世纪最后一个十年超过英国到20世纪40年代成为全方位的全球领导者，也用了大概50年的时间。

　　另一种可能性是GDP仅仅是中国超过美国的终曲。中国凭借人口红利的巨大释放超过美国，但会就此止步不前。中国的经济发展已经到了某种极限，异常脆弱。即使追上美国，也无法继续保持过去的高速增长，而是保持一种平庸的增长。美国在立国以来所展现的制度活力会确保美国能够与中国的竞争，正如历史上曾经赢得的对苏联和日本的竞争一样。

　　中美两国的未来发展是打破历史的宿命，还是突破历史的重复？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明确指出被广泛类比的苏联或者日本例子的不适用性。中国不是苏联，更不是日本。苏联空有军事实力但经济异常畸形；日本经济发达但需要美国安全保护。在某种程度上，苏联和日本都是有根本缺陷的挑战者。相比苏联，中国的经济要远为完善；相比日本，中国的安全地位更为独立。此外，中国没有向苏联那样直接挑战美国的意图，同时拥有日本不曾具备的维护国家主权和尊严的能力。所以，中国融合了苏联和日本的优势，同时避免了他们的不足。

　　即使排除了中国成为苏联或者日本的可能性，这也不表明中美关系就能按照第一种可能性发展。在笔者看来，第一种全面超过的可能性更像是一种期望和信念，似乎已经超过了我们这代人的时空范畴。观察未来中美关系，最好要避免第一和第二的锦标赛式的竞争思维。中国和美国为什么不可以是“队友”，中美两国组成的梦之队来共同应对全球威胁，维护世界和平？中国和美国为什么不可以是“伙伴”，基于提升国内民众福利的现实需要形成密切的合作关系？

　　这种思维绝不是空想，有着充分的现实基础。这种现实基础就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中美两国均无法在所有重要指标全面领先对方。两国将会呈现在不同领域各有优势、也有一定短板的交错性实力对比格局。与这种交错性实力对比格局同时存在的，还有相互依赖的经济结构。在这种基础上，中美很难完全挣脱对方，也无法摧毁对方。毕竟，中美两国无论是对彼此，还是对世界，都已经有“太大不能倒”的效应。

　　并列在世界权力之巅，中美既要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概，也要有惺惺相惜的雅量。无论是中国梦，还是美国梦，与其同床异梦，不如共塑人类的文明之梦。文明在发展，国家关系也在进化。打造新型大国关系首先从要从树立新型大国关系思维开始。思路决定出路。如果中美两国都从国家竞争的思路转向以人为本的思路，中美将会对对方有新的认识，中美关系也才可能有无限广阔的空间。

　　并列在世界权力之巅，中美既要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概，也要有惺惺相惜的雅量。无论是中国梦，还是美国梦，与其同床异梦，不如共塑人类的文明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