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蔚冈让储备粮多些“市场化”

5月31日，黑龙江中储粮林甸直属库发生火灾，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火灾之所以引起社会广泛关注，除了火灾本身就是一个事件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发生的时间特别敏感，5月28日中央巡视组正式进驻中储粮。5月31日即发生大火，两者之间存在牵连关系吗？

尽管公众对大火的原因有着诸多的怀疑，但是据黑龙江省公安消防总队公布的原因，中储粮着火与中央巡视组进驻之间并无太大干系，造成此次火灾事故的原因是配电箱短路打火引发火灾。事发之后不久，最高人民检察院已对中储粮黑龙江林甸粮库大火事故挂牌督办，要求黑龙江省检察机关严查事故背后可能存在的失职渎职犯罪。

抛开中储粮林甸直属库发生火灾的原因以外，我们还可以对此事反思更多：一个最为基本的问题是，为何林甸直属库会“超负荷运转”？据中储粮黑龙江分公司通报称，粮库占地面积22.2万平方米，固定仓容7.6万吨，但现储存国家临时储存粮等15万吨。根据该公司的解释，之所以出现存储量超过原有的储藏量，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敞开收购”，按照国家启动的临时收储政策和黑龙江省要求，公司及直属企业“对农民余粮应收尽收”。为此，林甸直属库采取露天茓囤储粮的方式开展政策性粮食收储工作。

事实上，存储量超过储藏量不只是林甸直属库一家的事，而是很多中储粮系统或多或少存在的现象。为什么会超过存储量？这可能是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之所以要建立国家主导型的粮食储备制度，本意是为了粮食安全，确保在非常时期民众用粮保障。但是从其他国家的经验来看，我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从全世界范围来看，粮食存储有市场主导型和政府主导型两种。在市场主导型的储备模式下，市场是粮食的主要来源，而政府几乎不控制粮食的储量，政府只是通过法律和金融政策等间接手段来实现粮食市场的供需平衡。而在政府主导型的粮食储备模式下，政府直接拥有较多的粮食储备，通过收购与抛售来调节粮食市场的供需，从而实现价格平稳。经济发达国家中除日本以外，都是以市场主导型为主；而很多发展中国家，如印度和中国，则是政府主导型。在这些国家中，中国的表现格外突出：在2009-2010年间，中国政府粮食储备数量达到整个市场供应量的37%，高居世界第一；日本、印度则是15%；美国和加拿大则是政府手中不直接控制丁点粮食。

市场主导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它通过价格机制形成合理的储备数量，如果市场需求更多的粮食从而引发价格上涨，那么粮食经营者就会将其存储的粮食投放到市场；市场需求少而导致价格走低，那么粮食经营者就会低价吃进存储。市场上的粮食经营者就是通过这样的高抛低吸实现粮食供需均衡。

而市场主导型最大的好处则是，它能最大程度地降低粮食存储的运营成本。由于粮食经营者存储粮食是以营利为目的，它必须计算市场的供需将自己的成本最小化。相比较之下，政府主导的成本就很高，由于政府的粮食储备都不是以营利为目的，所以大都存在管理低效的问题：这既体现在对资金的低效使用，同时也不排除内部管理层会将相关的资源挪为私用。当然，政府主导型的粮食储备制度最大的弊病还在于，由于政府对粮食的过度干预，使得粮食的价格不能反映出市场的真实供求——比如说市场上只需要5吨大米，但政府却命令必须有10吨，这另外的5吨就是浪费。

尽管以市场为主的粮食储备体系能够节约政府开支，提高资本运行的效率，而且也在欧美等发达国家展示了其成果，但是为何中国还是要建立政府主导型的储备模式？我想最为主要的一个原因可能就是对市场的偏见。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尽管相信市场，但却更相信市场失灵。他们认为在发生粮食灾害的时候，那些以营利为目的的公司就会“囤积居奇”，在这时候如果政府手中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就会让普通民众的利益受损。据说2008年时美国全国的粮食储备只够24天的供应量。美国农民权利组织“美国农业运动”主席拉里·马特拉科笑称，美国国库里的这点小麦“还不够每个美国人吃一小块饼干”。既然美国都存在这样的问题，那么中国就更加应该以政府为主导了。但须知美国是粮食出口大国，而中国则是进口国。

也正是在此思路下，我国在法律中强化了政府主导的作用，比如在《粮食流通管理条例》中明确规定，“国有粮食购销企业应当……在粮食流通中发挥主渠道作用”，“国家加强粮食流通管理，增强对粮食市场的调控能力。”但是通过近年来的表现，政府主导型的粮食储备制度弊病逐渐显现，不仅有上文所说的各种效率问题，同时还由于监管缺位，导致了一系列的腐败问题，严重影响中储粮系统的形象：2010年6月，中储粮许昌直属库原库主任任国正、副主任姚宝山等人，涉嫌贪污、挪用公款“上千万元”，被许昌市人民检察院批捕；2011年9月，中储粮安徽分公司涡阳直属库副主任鹿某因涉嫌滥用职权违规收购劣质小麦被查办；2011年10月，河南周口直属库主任乔建军侵吞巨额公款潜逃国外。

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在我看来，最重要的就是要降低政府粮食存储的数量。我们之所以会对粮食问题这么迷信政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刚刚解决温饱问题的人过于相信“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但是在当今世界，随着社会分工的完善，未必每个人都需要种粮食，而粮食也未必需要存储在自己家的仓库里，粮食期货市场的发达甚至可以让别人为你生产明年的粮食。从这个意义而言，中储粮林甸直属库的大火该让我们反思目前过于倚重现货市场且粮食储备规模过于庞大的粮食储备制度了。

(作者为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执行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