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公投 谁玩大了？

　　到理发店剪发，十个客人等两个师傅。大家都是街坊，希腊脱欧、中央救市，都能聊上两句。然而，兴高采烈归兴高采烈，时辰一到，总会轮到阁下削发。到理发店不为理发，难道无聊到在这找人闲聊？

　　希腊问题搞来搞去，连公投这么大台戏都做完了，该发生的仍会发生。要么“三巨头”接受债务重组，削一次发；要么希腊赖皮不还账，跟欧元区说拜拜。

　　眼不见心不烦？

　　许多事可以复杂到难倒专家，但只要把问题代入左邻右里都能理解的场景，一切便简单得多。债务问题很简单，借方耍赖死性不改，贷方低估坏账风险任由情况恶化。从这个角度看，希腊跟一个入不敷出的购物狂少女并无本质上的分别。然而，货币联盟乃欧洲大国花了数十年心血搞出来的伟大(愚蠢？)工程，设计上有入无出。若非如此，德国总理默克尔何须头疼，一脚把希腊踢走，不就眼不见心不烦？

　　欧元区虽没有驱逐(expel)成员国的法律机制，但白纸黑字行不通，以希腊今时今日的境况，操该国金融命脉的欧洲央行只要水喉一关，希腊还能留在欧元区吗？欧洲央行明文规定只能向财政健全(solvent)的银行提供借贷，这些日子一直维持对希腊的紧急流动性援助，已说得上仁至义尽法外施恩。到了这个地步，希腊仍在跟债主谈判，当然有“深层次”原因。

　　债权人既不愿向其他财困国开先例，又要向本国选民交代，不强迫雅典接受苛刻的改革要求，如何向希腊债务重组say yes？问题是，债主逼得愈紧，希腊被迫退出欧元区的风险便愈高，到头来非但钱没得还，希腊成为首个脱欧成员国更没悬念。换句话说，债权人越强硬，希债危机越有可能出现默克尔最不愿见的后果货币联盟露出缺口大开天窗，把欧元区引向不可预测的未来。

　　不顾后果任性投票

　　从希腊的立场出发，倘若当地人真的像部分经济学家如克鲁格曼那么想，离开欧元区后经济反能重拾增长，今年1月上台的恐怕就不是Syriza，而是打正旗号脱欧的激进政党。

　　货币贬值刺激旅业出口，毕竟只是“凭空想像”，并未经过实证考验；脱欧后国民储蓄大缩水、进口物价飞升，却是想避也避不了。重用旧币德拉克马换来的竞争力上升，大有可能被无法使用欧元带来的负面效应一笔勾销。违约若无须付出代价，哪里有人乖乖还钱？

　　今天在英国《每日电讯报》看到一个有趣说法，不妨跟读者分享。该报“镇店之宝”Ambrose Evans-Pritchard扬言，齐普拉斯公投前七情上面，状似全力游说选民投反对票，但他其实从未想过希腊人真的会不顾后果率性而投，遑论以大比数否决紧缩方案。按照Evans-Pritchard的讲法，由宣布公投那一刻开始，齐普拉斯便打定输数(预期支持方案阵营胜出)，公投背后的真正意图，是向全世界展示他奋战到底，并在反对阵营输了后体面地承认失败、“华丽”地转身下台。

　　齐普拉斯才40出头，与其“丧权辱国”接受债权人的救助条件，又或成为一手促成希腊脱欧的千古罪人，把总理府钥匙交给“顺从民意”执行债权人方案的新领袖，由此人来承担“希腊之耻”，这么算下来倒是似拙实精。以其年纪精力，下野后韬光养晦重整旗鼓，未始不能东山再起。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希腊国民“任性”投票，非但断了齐普拉斯“华丽下台”的后路，简直连“狼狈转身”亦无能为力，只好硬着头皮跟债权人撑下去。

　　《信报》社评日前指出，单以公投结果而论，齐普拉斯赢了漂亮一仗，而幕后功臣瓦鲁法基斯翌日辞去财长职务，则是“功成身退”。

　　究竟是Ambrose Evans-Pritchard的说法正确，抑或社评的“博弈成功论”更符合事实？大家不妨想想，到底是谁玩大了、谁又算错账，答案便呼之欲出。老毕自己则百分百猜错，以苏格兰公投模式套进希腊，结果一败涂地。庆幸没跟人赌，不幸中的大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