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以物质为中心的危害

    近日市场咨询公司益普索（IPSOS）做了一项有趣的调查，结果显示，有71%的中国受访者表示会根据自己拥有的物质来衡量个人成功，68%的人感觉成功和赚钱的压力很大，这两项在所调查的20国中都是最高的，且前者明显高于其余国家。而发达国家这两项的比例都较低，尤其是常被视为“物欲横流”典型代表的美国，也在全球平均水平之下。有人将这一结果总结为，中国已是全球最为“现实”的国家。

    很明显，重视物质享受和追求“一夜暴富”式的成功是当下中国社会流行的思维与倾向，调查结果一点都不令人奇怪。但是对任何社会现象的解读都不能脱离其背后的具体经济、政治环境，不能简单地归结到“文化”或者“民族性”上。从调查结果中可以明显看到，更强调物质拥有的大多是发展中国家，如中国、印度等，其大部分国民都经历过一段物资短缺、匮乏的时代，在心理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中国甚至还一度以贫穷、艰苦为荣。经济发展和物质繁荣之后急不可待地追求吃穿等方面的满足，补偿过去的遗憾是人之常情，观念上也会出现一段时期的对原先流行的社会思维的反弹。而且在信息畅通的全球化时代，发展中国家居民无日不目睹发达国家的生活状态（有时是一种在电视上被美化的方式），追逐模仿心态也会自然涌现。这种心态不能一棍子打死，因为在一定限度内，嫉妒和攀比心理都有助于人的奋发进取，为竞争和经济增长提供动力。

    但是如果超出一定限度，过度追求物质享受也有其不利一面。首先，任何一个正常健康的社会都是建立在很多具有利他性质的流行的道德规范之上的，长期习惯性地遵守这些规范最终可以达到对多数人都利己的效果，提升效用总值和社会的和谐程度。而遵守规则需要人们内心具有一定的责任感和约束自觉，过度的个人主义与物质追求则会降低责任意识，形成道德废弛、人人自危的场景，加剧社会的涣散和分裂。

    其次，追求超出生活基本需要的物质享受，乃至为了炫富等目的而无限追逐财富，会为短期化的破坏性的经济发展方式推波助澜，给环境和生态带来日益加剧的压力，还会导致更多的社会紧张与对峙。

    再次，过度关注外在享受而忽视内心的平静，会使人的高贵价值异化为以物为标准，造就肤浅庸俗的社会文化，也让人对权利、自由、公共事务变得冷漠，失去对善恶的分辨能力，在市场机制提供的层出不穷的娱乐产品中“娱乐至死”。在观念上，对计划经济下盛行的集体主义、平均主义的纠正不能是一种矫枉过正，走向无节制的个人主义，而应该是一种新的规则、风尚的树立。

    只要深入了解发达国家成熟稳定的社会机制，都会发现在其个人主义和物质追求之下有着深厚的传统、精神根基，这是社会的凝结剂，而中国正处在经济转型和价值观裂变的时期，重建基本的社会共识和伦理规范至关重要，否则人人都可能变成无根的漂萍，社会学意义上的“社会资本”丧失殆尽。

    可以看到，在益普索调查中排在前列的多是类似中国的转型国家，政府干预较重，市场机制不健全，贫富差距较大，产权清晰程度不高。所以要重新树立稳健、内敛、人人相互尊重的价值观，除了人的思想觉悟外，更重要的是政府要采取更有力的政策来保证经济和发展机会的平等享有，增进社会公平，建立稳定的法治秩序，更好地保护产权，这样才能降低不确定性和人们行为的短期化倾向，带来健康的社会空间。